第(1/3)页 论坛结束后的晚宴,摆了三十几桌。 赵鑫被安排在主桌,左边是黑泽明,右边是雷伊,对面是阿巴斯。 菜一道一道上来,法国菜精致但量小。 黑泽明吃得很少,只是喝酒。 雷伊吃素,面前摆着一盘沙拉用叉子拨来拨去。 阿巴斯吃得挺香,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伊朗翻译说话。 赵鑫吃了两口放下刀叉。 雷伊看着他:“不合胃口?” 赵鑫摇摇头:“不是。在想事。” 雷伊点点头:“想什么?” 赵鑫想了想:“在想你那些电影。阿普三部曲,我看过。那个小男孩,阿普,他从村子里出来,去了加尔各答,后来又去了别的地方。他一直在走,一直在找。最后找到什么了?” 雷伊沉默了几秒:“什么都没找到。” 赵鑫看着他。 雷伊说:“但他找了很久。这就是答案。印度和你们中国不一样。你们有历史,有文字,有那些能记下来的东西。我们没有。我们的历史是口口相传的,传着传着就没了。阿普找了一辈子,最后发现,他要找的,不过是小时候村子里的那棵芒果树。可那棵树早就没了。” 他顿了顿,“你刚才说的那个木盒,我听得心里发颤。那些东西能留下来,能被人收着,能一代一代传下去。这是多大的福气。” 赵鑫沉默了一会儿:“雷伊先生,您那个阿普,后来怎么样了?” 雷伊想了想:“他老了。一个人住在乡下,每天坐在门口,看那些孩子跑来跑去。有人问他,你拍电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?他说,我不记得了。” 他笑了笑,笑得很轻,“不记得了。这就是结局。” 阿巴斯在旁边忽然开口问他,“赵先生,我有个问题。” 赵鑫看着他。 阿巴斯说:“你那个木盒里的东西,都来自华人。那别的民族呢?马来人,印度人,那些不写汉字的人,他们的故事,谁来收?” 赵鑫愣住了。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 阿巴斯说:“我不是为难你。我是想知道,你这个亚洲叙事,是华人的亚洲,还是所有人的亚洲?” 宴会厅里音乐声,隐隐约约传过来。 赵鑫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斟酌着开口:“阿巴斯先生,这个问题,我现在回答不了。但我可以回去问。问我那些朋友,问那些往木盒里放东西的人。问他们,别人的故事,要不要也收进来。” 阿巴斯点点头:“好。等你有了答案,告诉我。” 五月二十四日,巴黎戴高乐机场。 赵鑫坐在候机厅里,手里拿着那封信。槟城来的那封。 他看了一遍,折好,放回口袋。 皮埃尔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:“赵先生,这是文化部给您的邀请函。明年这个时候,巴黎会办一个亚洲电影展。他们想请您的片子做开幕。” 赵鑫接过来看了一眼,放进包里。 皮埃尔又说:“黑泽明先生走之前留了一句话。他说,让您好好拍那棵凤凰木。他等着看它开花。” 赵鑫点点头。 登机口开始广播。 他站起来朝皮埃尔挥挥手,走进通道。 走到飞机门口他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一眼巴黎灰蒙蒙的天空,云层压得很低。 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身走进机舱。 五月二十五日,香港清水湾。 威叔早上六点起来,照例给凤凰木浇水。 枝头那几个叶苞,又大了一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