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3章 还有个小的-《长夜寄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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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叟把茶碗搁在石桌上,碗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他抬起头,看着乘雾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落微后来,总坐在祠堂后头那口枯井边上。”苍叟继续说着,“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。她不说话,也不动,就看着井口。有一回我远远跟着她,看见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道旧符。”
乘雾坐在石凳上,背佝偻着。
“是你给她的。”苍叟说,“她留了一辈子。
乘雾慢慢弯下腰,把掉在地上的蒲扇捡起来,那只手在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苍叟没看他,依旧自顾自的说着,“一年前,我和小九到了尤溪县城。听人说起九阜观,说起乘雾道长。年纪对得上,名字对得上。我当时就想,会不会是你。可我腿都迈上那级石阶了,又停住了。走不上去。”
他叹了口气,“我心里头有个疙瘩。几十年了,堵在这里,不上不下的。”
他抬起眼看着乘雾。“我知道怨不得你。她救你是她心甘情愿,帮你是她心甘情愿,留着那道符也是她心甘情愿。你从头到尾没有招惹过她。”
他的声音沉下去,“可我每次想起她坐在枯井边上的样子。想起她问我说‘哥,你说人有没有下辈子’。想起她说‘那下辈子我不学功夫了’。”
苍叟又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理是理,心是心。理上我知道不该怨你,可心里头这道槛,我迈了这么多年也没迈过去。”
乘雾静默了片刻,“我不知道现在还能说什么,做什么。”
苍叟却突然笑了笑,看向檐归的屋子,“檐归是个好孩子。他这辈子都会认你当师父。这一点,我抢不走。”
他看着乘雾,“我也不抢了,但我会在这里住两年。功夫我会教他,不用拜师。能学成什么样,看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乘雾抬起头,他搁在膝上的蒲扇动了一下,然后他把蒲扇放在石桌上。
接着他两只手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,对着苍叟拱手。是真心实意的、沉甸甸的一礼。
苍叟没有扶他,也没有说“不必客套”。他就坐在那里,受了这一礼。
就在这时候,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张也从里头走出来,头发睡得有些乱,灰眼睛半睁半闭,石刀挂在腰间,走路的时候刀鞘在腰带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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