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景阳深深看着范蠡。以亲子为质,这是极大的诚意。乱世之中,父子亲情往往最重,范蠡敢以此担保,说明他真心想保住陶邑。 “范大夫舍得亲子?”景阳问。 范蠡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隐去:“为三万百姓,舍得。” 厅中沉默良久。烛火噼啪作响,窗外传来晨鸟啼鸣——天快亮了。 “此事,我需禀报楚王。”景阳终于开口,“七日之内,必有答复。在此期间,楚军停战,但仍围城。” “可。”范蠡点头,“但陶邑需开市,百姓需出城耕种、取水。将军可派兵监督,但不得骚扰。” “可以。”景阳起身,“范大夫,但愿你是真心。” “范某一诺,重于泰山。”范蠡也起身,两人对视,“也请将军记住,陶邑可称臣,不可为奴。若楚国逼迫太甚,焦土之誓,绝非虚言。” 景阳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 马蹄声渐远,吊桥收起,城门关闭。 范蠡终于支撑不住,跌坐椅中,额上冷汗涔涔。白先生忙上前搀扶:“大夫,您觉得景阳会答应吗?” “会。”范蠡喘息着,“因为他别无选择。强攻,得焦土;不攻,违王命。议和,是唯一两全之路。” “可质子之事……”白先生眼圈发红,“小公子才满月,怎能……” 范蠡闭上眼睛,声音微不可闻:“西施会恨我。但……这是保住陶邑的唯一办法。” 他睁开眼,望向北方:“白先生,你立刻派人去燕国,接西施和孩儿回来。” “大夫!真要送质子?” “要送,但不能是真送。”范蠡眼中闪过深意,“路上……要有‘意外’。” 白先生一愣,随即明白:“属下懂了。” “记住,要做得干净,像是盗匪劫杀,或是意外落水。”范蠡一字一句,“孩子必须‘死’,尸体要找到,要让楚国验明正身。但真人……要秘密送到安全之处。” “何处安全?” “姜禾在燕国有据点,让孩子随她去。”范蠡道,“此事只有你我知道,连西施……也先瞒着。” 白先生浑身一震:“大夫,这……夫人若知孩子‘死’了,恐怕……” “总比知道孩子为质强。”范蠡惨笑,“为质,生死操于人手;‘死’了,至少还有重逢之日。” 他剧烈咳嗽,肩伤处渗出血迹:“去吧。抓紧时间,景阳的信使快马去郢都,三日可往返。我们只有七日。” “是!” 白先生匆匆离去。厅中只剩范蠡一人,烛火将尽,晨光从窗棂透入。 他望着那抹微光,喃喃自语:“父亲,您说我这一生,总在算计。算计敌人,算计盟友,如今……连妻儿都要算计。” “可不算计,如何在这乱世活下去?如何保住这三万人的性命?” 无人回答。只有晨风穿过厅堂,带来城外楚军营地的号角声。 新的一天开始了。 陶邑暂时停战,但危机未解。议和能否成功,取决于楚王的决定,取决于景阳的说服力,也取决于……范蠡接下来的布局。 而在三十里外的荒道上,端木羽终于悠悠转醒。他躺在简陋的榻上,腿伤已被包扎。一个老者端药进来,见他醒了,笑道:“公子总算醒了。这里是商丘南郊,你昏倒在城门口,守军将你送来。” “信……”端木羽挣扎坐起,“我的信……” “在这儿。”老者从怀中取出密信,“完好无损。公子要送信给谁?老朽可帮忙。” 端木羽看着那封浸透自己汗水血迹的信,热泪盈眶。 “送……送进宫里,给宋公。必须……亲手……” 说完,他又昏了过去。 老者收起信,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。这世道……” 同一时刻,楚国郢都,楚王宫中。 楚王熊章正大发雷霆。案前跪着刚刚返回的熊胜,他肩头绑着绷带,面色惨白。 “五千水师,攻一小城不下,反折损大半!熊胜,你还有脸回来!”楚王将竹简砸在地上。 熊胜以头触地:“臣罪该万死!但陶邑守将范蠡狡诈异常,火攻、埋伏、巷战……臣已尽力!” “尽力?”楚王冷笑,“景阳去之前,也这么说。可他现在围城七日,损兵折将,仍未能破城!难道那范蠡真是神人不成?” 阶下群臣噤若寒蝉。屈晏站在文官队列中,眉头紧锁。他想起数月前与范蠡的交易,想起那人的眼神——平静下藏着深渊。 “大王。”老臣昭奚恤出列,“老臣以为,陶邑之事,或可转圜。” “转圜?”楚王瞪眼,“西施被劫,寡人颜面扫地!若不拿下陶邑,天下诸侯岂不笑话?” “大王,陶邑可拿下,但不必血战。”昭奚恤缓缓道,“范蠡此人,重实利而轻虚名。若能许以高位厚禄,或可招降。如此,陶邑归楚,盐利尽得,又不损兵折将,岂不两全?” 楚王沉吟。他虽愤怒,但也知昭奚恤说得有理。连年征战,楚国国库已虚,若再为陶邑损兵折将,实非上策。 “那西施之事……” “一女子而已。”昭奚恤道,“范蠡若降,其妻自然归楚。届时是杀是留,全在大王一念之间。” 楚王脸色稍霁。正欲开口,殿外忽有急报:“报——景阳将军使者到!有密信呈大王!” 第(2/3)页